落枕不是病,落起來要人命。若真要把人生的痛苦搞個排行榜,我同意讓「分娩」無條件空降冠軍,但哪個慈悲好心有智慧的,第二名就算給「落枕」好不?

是的,我落枕了。落枕落了這輩子,我卻第一次有輕生的念頭。

想當天一早,我只睡了三小時便出門,忙到晚上八點回家。睏到飛蛾撲火,是種墮落,我只能追憶自己的手摸上床緣,然後就直接進入渾沌的REM階段。

隔日凌晨,隱約醒來,五感痲痹,換個姿勢,再睡一次。正午,天亮很久了,我被熱醒,起床盥洗,刷牙時搖頭晃腦,一切如常。來到辦公室才赫然發覺,耶?我落枕了。脖子上的筋肉彷彿纏了滿天麻花,又緊又實;也好像被訂書針沿線打了九宮格,每個交差點上都有一個大字「痛」。

依「九落枕成良醫」的經驗,我咬緊牙關,以毒攻毒,哪邊最痛,我的頭就朝那邊硬轉,還向苗族傳統舞蹈挑戰,盡量把腦袋伸啊縮地,唉呦咿呦哼嗨呦。顯然這次民俗療法失效,同事看我猿聲啼不住,紛紛探手過來,狠捏狠砍,提供了一些短暫的歡愉,卻帶來更大的苦難。

到此為止,我的脖子正式宣告報廢了。

我開始厭惡一些成語,好比「前仰後合」或「左顧右盼」,自此都跟我無關了。我還發現連「坐下起立」這種基本行為,都能強而有力地牽扯到「落枕肌」,簡直要我無端來段瑜伽把腳放到後腦杓般,痛到令人崩潰。

我坐在公務車中,同事一踩煞車,我就伴聲衣蝶;一踏油門,我也忍不住靠碑。我從未遭遇過這麼嚴重的開放性全面複雜落枕,以致於脾氣變得陰晴不定。當我發現我在士林迷路了,找了個路人,搖下車窗,頭也不撇過去就斜白眼對他說:「借問一下,辛亥路怎麼走?」語氣雖和善,姿態卻極無禮。對方被我特有的「無辜傲慢」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指了路就掉頭匆匆走開。

事後,還有更壞心眼的同事動不動跑來擠兌我:「欸,我在跟你說話,你好歹面對我,看著我好嗎?好嗎?」

我實在受夠了。

當晚下班,我就去中醫掛號。就我所知這家診所有推拿師傅,我萌生一念,希望他乾脆直接把我的頭扭斷算了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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