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來了一個同事,聲稱留學澳州,念美術設計,接起電話會說:「爺~思?」或:「海螺喂?」(Hello和喂不是同一個意思嗎?)跟你迎面擦肩還會冒出:「說裸蕊。」(根據當事人惶恐判斷,她大概說的是Sorry。)但要她再多說一點,就辦不到了。她聽不懂Layer(圖層),也不知道什麼是CMYK(印刷四色)。

因為濃重的日腔台腔交織在她有限的英文語彙裡,阿西有次忍不住問她:「ㄟ?妳會不會說台語?」這位看似台到天地不容的台妹馬上否認:「偶不會說台蟻。」

大家事後討論,她所謂留澳,該是指奧萬大。

學妹魚,和友人小吳,都是ㄢ、ㄤ不分的人。經由跟他們交談,我發現ㄢ、ㄤ不分的人,最辛酸的一面。

好比小吳,上班沒精神,下屬好心來問候一下,「店長,怎麼了?」小吳一臉疲憊地說:「好累,我昨天幫網鞭亡家又上網搬。」

他的意思是,他昨天傍晚搬完家又上晚班。明明有人在受苦,但大家都不合時宜地笑了。

在戲院看到一部日本卡通片的預告,講一隻小綿羊和一隻大野狼跨越物種交朋友的故事,我馬上想到我ㄢ、ㄤ不分的朋友,有時還ㄌ、ㄋ不分;聚精會神才能讀出「浪漫滿屋」的魚,也許會吵著要看電影,急急說出啊,就是那部啊,小棉狼與大野娘。

寫到這裡,目的絕不是嘲笑(留澳的那位,就真的是在嘲笑了)。

猶記小時候我台語超爛(現在普通爛),常被人追著強迫說台語「我是男人」,直到脫口「我是查某」,才能在一片尖笑中終結這一點都不有趣的男女話題。

中學時,看WOWOW頻道沒字幕的電影,男主角竟然對著一個很胖的女士說:「很榮幸見到你,你這個男人。」我心想,這傢伙真是活膩了,還好她沒給你來個十字固定。後來才在課堂中學到,原來當時我聽到的是ma'am,不是man。

語文本來就很難,但怎能像留澳的人士那樣,專注表現簡明英文,卻輕忽每天必須使用的中文?你可知並非每回辭不達意的時刻,都能淡化到一笑置之?

在報社當文編的E,經歷過一段奇災。故事是這樣開始的,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,E迫到落版前十萬火急的一刻,為版面整齊,須改寫幾字,讓段落縮短一行。但不幸中的大不幸,他遇到天降神兵小余。美編小余為人豪爽,豪爽的人都不拘小節,所以不是很在乎打字這種瑣事。

狀況是一段文字「他家能不能搬」,E急欲改成「他是否搬家」。且看坐在螢幕前、掌控鍵盤的豪爽小余,慢條斯理地用滑鼠剪起「家」字,移到「搬」後面貼上,刪掉「能不能」,再把游標放在「搬」前面,開始低頭找注音。

E催促:「是不是的是,四聲是!」小余把「溼、石、屎、是」各試了一輪,又慌又氣餒,但時間不能浪費,趕快試下一個字,卻遭逢猛鬼出閘齊打牆,一下「吼」,不對,刪掉,一下「虎」,不對,再刪掉,成功寫出「否」字幾乎就要成為此事古難全的綺夢。

在E後悔莫及搶過鍵盤自助前,一頭汗的小余鍵入「Enter」的最後一詞,強而有力地改寫了全文文意,「他失火搬家」。

不到半年,豪爽小余離職了。他不算丟差,但隱隱有雙無形的手把他從位子上推倒,讓他自覺不適任的那根稻草「失火」就等於台灣國語呢?

話說小吳有次在史考特的公司,翻到一本什麼Beauty的雜誌,裡面有段光明小語激勵了他,「每天朗讀報紙十分鐘,可以修正國語,談吐間更能增加知性的魅力唷!」他如獲至寶,大讚這本讀物:「有人在關心我們,有救了!」

是,天下無難事,只怕有心人。

除了上述「浪漫滿屋」、「傍晚搬完家上晚班」,再提供幾句簡單的繞口令,「吸菸肺會黑,粉筆灰會飛」,「石老師在老樹下讀老書,施老師在老書上畫老樹」;反覆讀之,多少都有幫助。

且讓我們平心靜氣坐下來(站著也成啦),好好把話說清楚。


arrow
arrow
    全站熱搜

    toysRu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92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