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文很難。影癡,是指愛看電影的人;花癡,卻代表四季發情,跟喜歡蒔花植草的園藝人士毫無關係;電車癡漢,也未必偏愛搭電車,你要他去擠巴士,搞不好也挺開心的。

所以我們有堅定的理由相信,路癡,並不會特別熱中城市道路規劃,或能數「一心二聖三多四維五福六合七賢八德九如十全」如數家珍。(像我,曾無恥對計程車司機說要到七喜路,很遺憾的高雄市沒有這條神祕幹道。)

承認吧,我是路癡。路癡要在萬惡城市生存,恐怕遠比中文還難,但辨認一個路癡是否合格,卻十分容易。

路癡第一課,方向殘廢

上台北唸書,約莫大二時,為了找打工地點,我第N次看似熟練地騎機車衝入市區,對方說:「順著南京東路,往東的方向一直騎就到了。」我嚇了一跳。「往東的方向」?台北人都這麼指路的嗎?你當我隨身帶羅盤嗎?事後,我把此事慎重地拿出來思維一遍,這又嚇了我一跳,原來人們常說的「東區」、「西門町」就真的是指東、西兩個方位,這麼重要的事,為何從沒有人告訴我!

路癡第二課,建物模糊

在台中近二十年,生於斯,長於斯,竟也好膽視同陌路於斯。當兵某日,下東港部隊收假,搭遊覽車的集合地在台中市政府。我傻了,台中有市政府嗎?在哪啊?直到人都站在市政府門口了,我仍然五感渙散,這鬼地方當真是台中市政府嗎?我這輩子總有巧或不巧經過至少一次吧?沒有嗎?我實在無法合理解釋,為何市政府的形貌與地理位置之於一位成年的市民,竟比無菌病房還要純,亮,白,淨。

路癡第三課,記性不佳

稍早提過高雄的例子,我對記憶路名有顯著的遲緩症狀。我總在尋找八德路與基隆路會合處(事實上八德路跟基隆路毫無交集,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目的地一直是東興路);老是把光復南路說成復興南路(而且通常避提「南路」或「北路」,只含糊說復興...路...就...微風廣場門口那個)。任何關於道路的話題都讓我不自在,除了「師大路」此類特例,好歹我終能提供萬無一失的反應:「喔,我常去,師大旁邊那條嘛!哈哈。」

路癡第四課,經驗無用

這一課是以上三課的交叉衍生,比較高級。「請將Bistro 98,加州健身房,順成麵包店,統領百貨,大安路口星巴克按門牌號碼由少至多順序排列。」像這種專業科目交到我手上,縱然忠孝東路走九百遍依然答得顛三倒四。常跟幾個老友到其中一人家聚餐,我第五次赴約仍走錯棟按錯鈴,並責怪陌生家庭應門動作太慢。台中上來的朋友開車載大家亂繞台北兜風,坐在前座的我滿心懷疑地說:「咦?怎麼這裡有點眼熟喔!」駕駛平靜地回覆:「這是你家隔壁第二條巷子。」

有本可愛的小說《深夜小狗神祕習題》,講一個自閉症小學生獨立長征倫敦,他竟然憑著一種狗屁不通的數理邏輯,第一次蹺家就成功抵達火車站。

該邏輯大致是這樣的,當你迷路時,每逢交叉路口就右轉,直到看到原出發地的景物,就改成左轉一次,再開始右轉循環,反覆螺旋狀轉來轉去,就能轉出一條康莊大道,找到目的地。十年前我便聽過一模一樣的小技巧並躬親執行,結果卻大不同。我在向左走向右走的漩渦中彌留得太久,太久太久,以致最後牽著詐死的摩托車到加油站,加了一百元汽油順便跟工讀生問路才重見曙光。

常言道:「無知,是最可怕的。」但如此批判一無所知的路癡,不盡然公平,在路癡的眼中,「上路,才是最可怕的。」身為一個符合上述各項嚴苛條件的適任路癡,我其實非常羞愧,並潛意識害怕出門。我覺得社會應該擬定評量表,藉以判定路癡屬於重大傷殘,給予搭乘大眾運輸交通工具費用減免的優惠,這樣才能鼓舞我們勇敢走出戶外,擁抱人群。

我雖然中文不好,但寫到這也突然發現,此情此景好像已經不是路癡的範疇,而是又大又白的那種大白癡。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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