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為一個電影觀眾,我覺得自己滿有品的。

租奇士勞斯基《電影狂》回家看,因為劇情太悶,忽然就睏了,趕快按暫停,隔兩天精神好些再續。一星期內分三次看,好像青海的草原,一眼看不完;誰知看了三次,還看不完,就開始羞憤起來,哪個高調的豬頭推薦我看的,待會兒就傳簡訊跟他絕交。

但在還片期限當晚,真不敢相信,莫名其妙我看完了。夙夜匪懈,矢勤矢勇,這樣的一個觀眾終於看到全劇終。事實上,歐洲片都一個樣,結局攏嘛沒結局,但我有毅力結束它,有始有終,就是一種品。

小新跟我說,不好意思喔,老娘已經過了附庸風雅大學士階段粉久了,苗頭不對就把DVD退出來丟回百視達,或直接拔起腿來逃出戲院,快樂操之在己,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。

她這條沒品(或該說忠於自我)的生活綱領,在這次金馬影展受到十分嚴格的挑戰。

某種程度上來說,我們應該是被片單上的本事騙了,共同選擇了一部奇情大爛片《地震調音師》

簡介如是天花亂墜寫著:「歌劇紅伶在舞台上遭神祕謀殺,科學家走火入魔,請來地震調音師協助修補讓人起死回生的機器,沒想到從鬼門關回來的名伶,醒來卻愛上調音師......。結合動畫、戲偶、錯綜複雜的舞台設計及怪誕表演,強烈的視覺元素操作出一段令人不寒而慄的機械寓言,奎氏兄弟暌違十年的第二部劇情長片!」

寫作的人怎麼這麼天才、看出這麼多線索、解讀出這麼豐富的故事?我們看的是同一部電影嗎?真相是,這段說明唯一百分百吻合此片健康狀態的字眼只有「怪誕表演」,全體劇情糊成一坨,就像喝到肚子裡的油切綠茶,沒有人知道它們在幹嘛,起了什麼作用,只曉得隨之拉出的屎都浮在水面上。

凌晨十二點五十分的爛戲,強而有力地威脅著大家的心智。才開演五分鐘,小新就發出暗咒:「亂演。」並持續在椅子上無奈翻滾,還迸出跳躍的心得如:「該帶小毯子來的。」

電影有這麼耐人尋味的一段,堪說明它亂演的精神。體態有點小兒痲痹look的調音師,和風騷女接待在森林裡迷路了,還是其中哪個傢伙夢到了森林,哀我真的不知道,總之兩人在森林裡。森林,是我僅剩能掌握的可靠資訊。

女生拿起一粒松果讓男主角聞,問他,「猜猜哪種是森林的味道?是這一種嗎?」丟開松果,她抬起肥沃的手臂,暴露出疏鬆有致的腋毛,「還是這一種呢?」男生把鼻子埋下去,深深地品味,像吸毒一樣大力吸食,然後做出美食家的評論:「這個,這個是森林。」女生好開心,銀鈴般笑著:「呵呵,是森林中的森林吶!」說完就不負責任地跑掉了。

我跟小新不時在打「切腹」「割腕」「殺頭」等手語。她在電影開演第十分鐘,就當機立斷,「我要回家了。」接著轉頭問她的司機,也就是她老公包子。包子瘦了,所以改叫筷子好了。出乎老婆意料之外,筷子氣度恢弘地回絕:「我要留下來看。」女主角剛露出豐滿的右乳房,他在賭左乳房出現。

熬到Ending,似乎來了一場地震,似乎劇中人都死了,哀我真的不確定是不是這樣,好像大家真的因為地震死了。

早該死了,混帳。

三人走出戲院,都忍無可忍地點了根菸解悶。我說:「剛還有人捨不得離座,是在等工作人員字幕全部播完,還是在等導演道歉?」小新回:「走不動了吧。」沒有等到左乳房的筷子說:「好像喝太多咖啡了,反而沒睡著。」三人突然說不出什麼,又同時吸了一口菸。

我很在意被騙這件事。回家重新翻閱簡介,專注在「奎氏兄弟暌違十年的第二部劇情長片!」這句話。真是廢話,誰會出錢給你們這樣亂拍,下一部再等幾個十年吧,馬的。接著積極打聽這段文字是誰寫的,不可否認它真的唬到很多人,凌晨的電影竟然座無虛席,這種殺人魔王應該抓出來遊街示眾。

兇手找到了,真令人絕望,是大學同學Z。我板著臉抗議,你唬爛太嚴重,你到底有沒有看過?他說沒有,照著英文資料翻譯的。我再攻擊,你不知道你騙了多少良民進戲院受折磨?他竟當著我的面露出中樂透的表情說,喔耶!聽你這麼說我好高興!

嗚嗚,嗚嗚嗚。

我是真的受傷了,而且很訝異自己看這種什麼調陰蝨的電影竟然也全程醒著。生平至今只有兩度在戲院睡著的寶貴經驗,卻都發生在超熱鬧的好萊塢大片,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呢?下回分解。

(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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